(反審訊培訓)訊問中犯罪嫌疑人非言語行為的特點及其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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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審訊培訓)訊問中犯罪嫌疑人非言語行為的特點及其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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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示:你的動作有時會出賣你!


一、訊問中犯罪嫌疑人非言語行為的概念及表現形式

(一)基本概念
一般意義上的非言語行為,是指除語言文字以外,人們有意識地表達思想感情或無意識地傳遞心理活動的一切行為和反應,包括人的動作、姿勢、表情和舉止等。從這個意義上說,非言語行為既可以是有意識的也可以是無意識的。然而,在偵查訊問中,由於雙方所處的地位不平等、犯罪嫌疑人精神的高度緊張以及訊問交流內容的不斷變化,相對於一般意義上的非言語行為,犯罪嫌疑人在此過程中的非言語行為則更多地表現為無意識性。這也是本文所研究的重點。

訊問中犯罪嫌疑人的非言語行為,是指犯罪嫌疑人在與偵查訊問人員交流的過程中,不自覺出現的、反映其特定心理活動的面部表情、身體姿勢、手和腿的動作以及副語言行為。因此,犯罪嫌疑人在訊問中的肢體語言、微表情和副語言行為都包含在犯罪嫌疑人的非言語行為當中。

(二)表現形式
1 . 面部表情。面部表情或微表情,包括犯罪嫌疑人皺眉頭的動作、特有的眼神、面部肌肉的變化以及說話時嘴唇、嘴角的活動幅度等。實踐表明,人的各種情緒體驗都可以通過不同的面部表情體現出來。因而,在偵查訊問中,訊問人員可以通過觀察、分析犯罪嫌疑人面部表情的變化,進而推斷出他或她可能正在經歷的情緒情感的變化。

2. 身體姿勢。在偵查訊問中,犯罪嫌疑人的身體姿勢主要指其坐姿。國外研究表明,犯罪嫌疑人一定的坐姿會反映其一定的心理狀態和情緒變化。比如,一個說實話的犯罪嫌疑人會對訊問保持高水平的情緒參與,因而一般會在審訊椅子上坐得比較直。

3. 手和腿的動作。研究表明,個體的某些情緒體驗與心理變化不僅會在個體的面部、坐姿上有所體現,還會在其手和腿的動作上有所反映。比如,訊問中,犯罪嫌疑人雙腿的持續抖動可能只反映其心理焦慮,但抖動行為的突然變化(不管是突然開始還是停止)卻可以反映出犯罪嫌疑人供述的真實與否。

4. 副語言行為。所謂的副語言行為,是指犯罪嫌疑人言語內容之外的語言特徵,如反應的快慢、聲音的大小、說話的長短以及語速、語氣等。一些研究表明,幾種副語言行為的組合(如聲音的大小和說話的語速)就可以體現特定的信息,而這些信息是言語內容或面部表情沒辦法顯露出來的。

二、訊問中犯罪嫌疑人非言語行為的特點

(一)非自主控制性
這是訊問中犯罪嫌疑人非言語行為最為重要的特點,也是將其反過來運用到偵查訊問並能有效影響偵查訊問的重要前提。一方面,基於“趨利避害”的心理,在偵查訊問中,相較於關注自己的非言語行為,犯罪嫌疑人更重視自己供述的內容,因為其供述的內容會直接導致相應的法律後果,而面部表情、身體動作之類的非言語行為對其定罪量刑不會產生直接影響。正是由於犯罪嫌疑人不重視自己的非言語行為,所以很少會主動地、有意識地控制或隱藏自己的非言語行為。另一方面,由於犯罪嫌疑人不掌握訊問的主導權,對於偵查人員提出的問題該如何回答以及出示的證據該如何應對,其在訊問時會絞盡腦汁,疲於應付;再加上犯罪嫌疑人被拘捕後,其與社會的聯繫被切斷,犯罪嫌疑人敏感多疑、高度緊張的心理會不同程度地貫穿在訊問當中,因而,在訊問的這種大環境下,犯罪嫌疑人很難也不可能全面而有效地控制或隱藏自己的非言語行為。實踐表明,犯罪嫌疑人可以有意識地控制自己的言語,儘量不說對自己不利的話,卻很難控制足以暴露和出賣自己的非言語行為。正如弗洛伊德所說,“即使他的嘴唇保持沉默,他也會用手指尖喋喋不休:背叛會從他的每一個毛孔慢慢流出。”

(二)個體、群體差異性
訊問中犯罪嫌疑人的非言語行為雖然是非自主控制的、客觀、普遍的,但在具體表現上也具有極強的個體、群體差異性。即使犯罪嫌疑人在訊問中具有相同的情緒體驗,相同的心理狀態,但因其民族、種族、性別、年齡、性格以及社會經歷等方面的不同,其在訊問中所表現出的非言語行為也存在著較大差異。比如,同是緊張的情緒情感,不同的犯罪嫌疑人會有不同的非言語行為表現,有的表現為抓耳撓腮、坐立不安,有的表現為呼吸急促、視線無固定去處,有的則只表現出抖動雙腿,還有的僅表現為副語言行為方面的破綻。研究還進一步發現,犯罪嫌疑人在訊問中的非言語行為還存在著群體差異。女性犯罪嫌疑人往往比男性犯罪嫌疑人在訊問中有更多的非言語行為表現(尤其是面部表情或微表情);逃避懲罰動機越強烈的犯罪嫌疑人在訊問中的非言語行為相較於動機較弱的犯罪嫌疑人更加明顯;相較於初犯、偶犯,慣犯、累犯在訊問中的非言語行為更難於察覺。

(三)從屬性
犯罪嫌疑人訊問中所表現出來的特定的非言語行為必然也必定來源於犯罪嫌疑人特定的心理狀態,而犯罪嫌疑人特定的心理狀態必然也必定存在於特定的訊問交流環境中。如果脫離這一特定的訊問交流環境、脫離這一特定的心理狀態,犯罪嫌疑人的這一非言語行為就會有多重含義,從而使其失去運用的價值。比如,犯罪嫌疑人在說謊時由於緊張而不停地抖動雙腿,如果我們忽視相關因素(比如特定的訊問交流環境)來單純地分析“抖動雙腿”這一非言語行為,就會得出不同的結論:或者因為犯罪嫌疑人身體有缺陷,或者是犯罪嫌疑人的個人習慣使然,或者是犯罪嫌疑人緊張或焦慮心理的外在表現,抑或是犯罪嫌疑人對偵查訊問人員公然挑釁的一種方式。出現這一情況的根本原因就在於訊問中犯罪嫌疑人的非言語行為不具有獨立的意義,而是從屬於特定的訊問交流環境,從屬於特定訊問交流環境下犯罪嫌疑人特定的心理狀態。因此,分析、研究訊問中犯罪嫌疑人的非言語行為就不能脫離特定的訊問交流環境來單獨進行。

三、在偵查訊問中的運用

(一)觀察、分析非言語行為,及時識別犯罪嫌疑人謊言
說謊是人類社會普遍存在的現象。研究表明,普通人平均每天至少說一到兩次謊話,而人們說謊的原因也多出於對自身利益的考慮,其中80%以上的謊言與自身相關。因而,作為訊問相對方的犯罪嫌疑人基於“趨利避害”的心理,在偵查訊問中說一些謊話也是非常正常的現象。然而,犯罪嫌疑人憑空編造或幻想出來的謊言與其真實經歷的案件事實在具體內容和陳述質量上畢竟是有所區別的,並且,犯罪嫌疑人在說謊時一般都要經歷害怕、負罪感或興奮感等情緒體驗,所以,犯罪嫌疑人在說謊時必然會存在與說真話時不同的行為表現。研究者將此種行為表現分為兩個方面,其一是生理反應方面,如呼吸頻率和深度、皮膚的汗腺分泌、血壓和脈搏速率的變化等;其二就是包括肢體語言、微表情和副語言行為在內的非言語行為方面。相對於檢測犯罪嫌疑人的生理反應需要借助專門的儀器和依靠專業的人員,觀察、分析犯罪嫌疑人的非言語行為則顯得更加簡便和直接。

研究表明,犯罪嫌疑人在說謊時有以下的非言語行為表現:回答問題前的反應時間過短(有準備時的說謊)或過長(無準備時的說謊);瞳孔擴大,眨眼的頻率增加;用以輔助表達的手勢減少而手、腳無意識的動作增多(如手、腿突然抖動或抖動突然停止);坐姿不正,並且呈現與偵查訊問人員某種程度的距離感,對訊問進程的反應比較冷漠;儘可能迴避與偵查訊問人員的目光接觸;說話時停頓較多,詞語的重複增加,音調增高,態度和語氣的肯定性減弱;言語錯誤增多,說話較短,語言頻率較慢;等等。

研究還進一步指出,人們(包括犯罪嫌疑人)普遍對語言的控制能力較強,而說謊時所要經歷的緊張、害怕被識破、興奮等情緒以及與這些情緒“自動鏈結”的非言語行為是不易控制的,因而,在訊問中通過觀察、分析犯罪嫌疑人的非言語行為並結合特定的訊問交流環境來判斷其是否說謊是可靠且可行的。需要注意的是,識別犯罪嫌疑人謊言的最佳時機是在其說謊的初始階段,因為犯罪嫌疑人在這一階段還不能很好地控制自己說謊的效果,從而會使其非言語行為大量無意識的流露出來,但隨著訊問交流的逐步深入,隨著其對偵查訊問人員回饋的不斷積累和自我狀態的及時調整,犯罪嫌疑人在說謊時就會更加坦然、更加得心應手,非言語行為無意識地暴露程度會大大降低。因此,偵查訊問人員不僅要觀察和分析犯罪嫌疑人在整個訊問過程中的非言語行為,更要關注其在每次應答之初的非言語反應。

(二)觀察、分析非言語行為,準確推斷犯罪嫌疑人心理狀態
心理狀態是指一個人在某一段時間內,在一定情境中特定的心理活動。它既是短暫的又是穩定的。在偵查訊問中,犯罪嫌疑人自覺或不自覺的非言語反應都源自於其特定的心理狀態,是其複雜、特定的心理狀態的外化反應。因此,通過觀察、分析犯罪嫌疑人在訊問中的非言語反應就可以推斷其特定的心理狀態,從而達到知人、知面和知心的目的。然而,在訊問實踐中,偵查訊問人員往往只重視犯罪嫌疑人言語表達的內容和方式,而忽視了對犯罪嫌疑人非言語反應的觀察和分析,忽視了對犯罪嫌疑人非言語反應背後所反映出的特定心理狀態的分析和判斷,從而失去了突破犯罪嫌疑人心理防線、獲取更多犯罪證據的絕佳機會。

國外研究者通過長期實踐觀察和大量理論研究,對犯罪嫌疑人在訊問中特定的心理狀態及其相聯繫的非言語行為進行了歸納和總結。在此,筆者只簡單地展示其中兩種心理狀態的非言語反應:

緊張心理:目光遊移不定;坐立不安;身體前後擺動;呼吸急促;不停地搓手;用手捏面部的任何部位(如眉毛、鼻子、耳朵或嘴唇等);雙手緊握審訊椅;突然抖動或停止抖動雙腿;語氣肯定性減弱;言語錯誤增多;等等。

自信心理:目光正視前方;下巴抬高;坐姿較直,身體略微前傾;說話時多伴有輔助表達的手勢,聲音較大;語氣較肯定;說話前的反應時間較短;等等。

可見,在訊問中,偵查訊問人員通過觀察和分析犯罪嫌疑人的非言語反應,並結合特定的訊問交流環境,就可以準確地推斷出犯罪嫌疑人特定的心理狀態。這為下一步採取有針對性的訊問策略奠定了堅實的基礎,同時也能提高偵查訊問的效率,保證偵查訊問的質量。

需要注意的是,犯罪嫌疑人在訊問過程中出現的某個特定心理狀態的持續時間一般不會太長,隨著訊問交流問題的變換,犯罪嫌疑人會從一種心理狀態迅速轉變為另外一種心理狀態,與之相聯繫的犯罪嫌疑人的非言語反應也會相應地轉變。在此之前,如果偵查訊問人員對這些非言語行為缺乏足夠的敏感度,其就會很難利用到犯罪嫌疑人非言語行為所提供的一系列有價值的暗示,從而增加訊問的難度。因此,偵查訊問人員在訊問過程中不僅要及時觀察到犯罪嫌疑人的非言語反應,還要準確判斷出其背後的心理狀態,更要適時調整訊問策略。只有這樣,才能達到預想不到的最佳效果。

四、運用時應注意的問題

(一)要正確看待訊問中犯罪嫌疑人的非言語行為
一方面,基於非自主控制性的特點,犯罪嫌疑人在訊問中的非言語行為大多是其特定心理內容的外在體現,是自然地、無意識地對外流露,具有真實性和可靠性,從而,它在及時識別犯罪嫌疑人謊言、準確推斷犯罪嫌疑人心理狀態方面發揮著重要而不可替代的作用,因此,偵查訊問人員在訊問中要敢運用、會運用犯罪嫌疑人的非言語行為。另一方面,由於研究者特別是國內研究者對它的研究還不夠深入,相關的理論模型還不夠成熟和完善,特別是法律法規對其也沒有明確的規定和要求,因此,偵查訊問人員在訊問中切不可過分依賴犯罪嫌疑人的非言語行為,更不可將其作為認定犯罪嫌疑人有罪或無罪的重要證據。可見,訊問中犯罪嫌疑人的非言語行為只能為偵查破案提供重要線索,只能作為偵查訊問人員偵查破案的輔助手段,只可在缺少相應證據作為判斷依據時才予以運用。

(二)要綜合考慮相關影響因素
為提高運用的成功率,確保判斷的準確性,在運用犯罪嫌疑人非言語行為時(特別是在識別謊言時)要充分考慮相關影響因素。國外研究表明,影響偵查訊問人員對犯罪嫌疑人非言語行為判斷準確性的因素比較多,具體包括:犯罪嫌疑人的民族、種族、性別、年齡、性格和社會經歷等;犯罪嫌疑人是初犯、偶犯還是慣犯、累犯;犯罪嫌疑人接受訊問的次數;犯罪嫌疑人在訊問中持續的時間;偵查訊問人員的民族、種族、性別、性格和社會經歷等;偵查訊問人員的個人興趣和愛好;訊問環境的佈置方式;等等。比如,研究發現,女性犯罪嫌疑人比男性犯罪嫌疑人更能獲得偵查訊問人員的信任,慣犯、累犯比初犯、偶犯更能控制自己的非言語反應,敏感性較強的偵查訊問人員比敏感性較弱的更能體察到犯罪嫌疑人的非言語反應。因此,偵查訊問人員在運用犯罪嫌疑人非言語行為前要綜合分析和考慮這些影響因素,進一步減少或消除其對判斷客觀性和準確性的影響,進而保證判斷的結果更加符合實際。

(三)儘量不被犯罪嫌疑人察覺
之所以在偵查訊問中能夠運用犯罪嫌疑人的非言語行為,一個重要原因就在於它具有非自主控制性這一特點。而確保非自主控制性這一特點能夠全面、客觀地展現的一個重要前提就是犯罪嫌疑人在事先沒有被告知或暗示。也就是說,偵查訊問人員在觀察和分析犯罪嫌疑人非言語行為時儘量不讓其知曉或察覺。儘管犯罪嫌疑人對偵查訊問人員這一行為的知曉或察覺並不就會使其能全面、有效地控制或隱藏自己的非言語行為,但犯罪嫌疑人在此種情況下一定會在評估自己談話內容的同時也一併關注自己的外在表現,進而竭力減少或控制自己的非言語行為,或者為了欺騙偵查訊問人員而編造虛假的非言語行為,從而增加偵查訊問人員準確判斷的難度。因此,偵查訊問人員在觀察、分析犯罪嫌疑人的非言語行為時,儘量不被犯罪嫌疑人察覺,更不能向犯罪嫌疑人作出任何提示。